生莫不是想入行?老朽正缺个徒儿,见你胆大,许是块料,不妨入个行?咱们仵作行如今可不在贱籍了,是正儿八经的官籍,后世子孙想科考入仕、从军报国,可都使得哩!你要有本事,当仵作有朝一日也能是一方刑吏,不非得走那条恩科的路!你知道关州镇阳县的仵作吗?调去刑部当差了!这在从前哪敢想啊?你生在好世道,切莫自弃啊!”
年轻人闻言,目光从死人骨头上转到老仵作身上时,眼中依稀有几分笑意,清清淡淡,却熠熠生辉年轻人未道是否入行,只作揖而拜,淡然笑道:“多谢开解,您是位好师父,定不会缺徒儿的”
说罢,暮青道声打扰,便离去了
六月二十八日,帝后大婚!
天刚四更,杨氏就领着宫中女官进了暮家小院儿,叩见凤尊,侍衣侍妆
杨氏去年二月随驾回京后,因伴驾有功,被特封为三品诰命因古水县是暮青的家乡,崔远又曾在古水县任过知县,步惜欢便下旨将当初沈府的宅子赐给了崔家,杨氏一家自此在古水县安家落了户崔远今年二月参加了县试,中了头名,如今正在家中苦读,备考乡试
暮青已无娘家人,亲近之人唯有杨氏和梅姑梅姑性情孤僻古怪,跟着暮青回宫后,一直暗中护主,甚少现身少主人大婚,她倒是跟来了,却道自己是奴,不敢充当娘家人,于是便纵身上房,专心一意地蹲在房顶上瞧热闹
于是,扮女家人送嫁的差事就落到了杨氏身上
天还黑着,暮家房檐下遍挂喜灯,大红对烛将西厢照得通明如昼,彩娥领着宫女们服侍凤尊更衣,暮青穿着身绛色中衣坐到了铜镜前
龙凤宫镜,宫粉香膏,烟黛檀脂,额黄花钿铺满了妆台,暮青望着铜镜中自己泛黄的眉眼,想起当年在家中时,爹用微薄的俸禄为她攒了几盒脂粉,她却从未敷过那时想着,若有一日,对镜敷妆,怕不得是成婚的时候了
没成想料准了,只是没想到这桩婚事竟是大婚……
一身诰命行头的杨氏陪在一旁,见女官为暮青敷着珠粉,眼中不由含了泪崔家能有今日,皆是托了当年遇见皇后娘娘之福,伴驾多年,今见此景,竟有几分嫁女之感
门口,彩娥端着只玉盘进来,盛着已摘好洗净的凤仙花瓣,花瓣朱红,珠润如露一个宫女跟随其后,捧着玉臼小杵、明矾红帕
彩娥笑吟吟地奏请暮青将手搁到玉盘上,由宫女们为她涂染蔻丹,但暮青未准,理由是此花小毒
一听有毒,宫人们吓了一跳,纷纷跪下请罪,尽管谁也不知,千层红、凤仙花等皆是女子常用之物,怎会有毒?
杨氏也颇为诧异,她记得从前有段时日身子不适,郎中开的方子里有味药即是此花,有通经活血之效,按说应不伤女子身子才是……
但谁也不敢忤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