鹏痛
见他病得着实厉害,次日清晨花翥便去向杨佑慈告假,想着带贺紫羽下山另寻高明
终究是小孩子,不定是昨日被猫儿挠了,惊扰了心绪花翥还在那个家时,家中大娘的女儿柳金露便曾因被小狗吠了一声大病了半月
杨佑慈手握书卷,微抬眼,轻笑
“装的你不在覃山时这孩子曾不小心划破了手臂,伤口极深,流了不少血,还接连发了二日高烧当时众人都认为这孩子活不成了不想他竟然还是挺了过来”
花翥心疼得不行道贺紫羽当时定哭红了眼,哭干了泪
“不那孩子连哼都未曾哼一声”
花翥惊愕
杨佑慈笑道:“那时他知晓自己就算哭得震天动地,也不会有人真正心疼既然无人心疼,哭便没了意义,不过耗费气力身边有你,有了人心疼,被针扎一下都苦不堪言,所有的苦恼与委屈都积攒于那一针之下”
他说起自己年幼时如此,成年后也是如此
“男子不会轻易说苦但若遇见娘或是倾心恋慕的女子便会变得格外骄气,就像当年,在爹爹面前我再苦也会忍着但若遇见娘与瑞儿……”
他突然噤声
脸色苍白,嘴唇微微颤抖
寒意从花翥心口掠过她知晓杨佑慈记起了何事章容的士兵在杨家女眷的闺房外排队之事早已传遍麒州,甚至传入蛮族耳中
苦
谁不苦?
逃亡来覃山的人,谁的过去不是一部用血泪书写的故事?那些只能从军的女子,谁没有一箩筐的苦难与悲伤?
花翥用力握住杨佑慈的手
她将温暖小心传递,他的手却依旧冷得刺骨
她感觉他呼吸愈来愈沉重,每一次吸气、呼气都似若耗尽了全身的气力
花翥不言不语,也不安慰
人的欢喜与苦难终究不能共通
杨佑慈忽然紧紧抓着她的手,越抓越紧,紧得让她觉得有几分疼而后,缓缓松手,面色苍白,却又恢复了往日的无欲无求、看透世事的模样
目光平静,似若天下之事与他毫无任何关系
花翥松了一口气
心中却又一凛
章容不能安天下
而今最合适的人是杨佑慈天下必须安定,否则四乱入侵,受苦的还是麒州的百姓
可若杨佑慈登了高位——他会如何对待章容的家眷?
即便杨佑慈将章容对杨家女眷所作的事重新做一遍,天下人也只会说:恶有恶报
茵蕤也常说,不知他人苦,莫劝他人行善
花翥的心口压上了一块顽石
杨佑慈却笑了,慢条斯理说起贺紫羽:“花翥为何会认为贺紫羽还天真无邪?一个不到六岁便失了家、失了亲人,与你一道进蛮族大营,流落荒野,走回汀丘,落草为寇的男孩,你真认为——他对世上之事依旧一无所知?”
花翥哑然
她与杨佑慈说的,本不是此事她也从未说贺紫羽依旧天真无邪
或许杨佑慈说的,也不是贺紫羽,而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