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的话
他摇了摇头,将桌上的银子和兑票都推了过去:“王班头请吧”
王班头收起钱票,阴沉着脸离开了
梁叛坐在凳子上,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发呆
过了半晌,他缓缓掏出那本《秦淮子集》,翻开到扉页,吕致远在这一页用楷书端端正正写着一句话: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刚才王班头掏出那张五百两兑票的时候,梁叛其实下意识间就想同意了
因为他本来就不打算再碰这个案子,今天去找张守拙,也就是要将前约作废,退出这潭浑水的
所以对张守拙的所谓“承诺”,对他而言根本没有半点心理负担
梁叛之所以拒绝那五百两,只因为《秦淮子集》扉页上的这一句话
人有不为也,而后可以有为
他骗了王班头
因为这种听上去过于“高尚”的理由说出来,别说王班头不会信,就连他自己也不信
而且很可能会让人笑掉大牙,同时遭到鄙视——现在这个年头,孟子的话只不过是八股里的文字游戏,没人真正把它当成行为准则了
尽管梁叛自觉得颇有古仁人之风,但还有点心虚,他不愿让王班头笑话自己
他的眼前渐渐浮现出吕致远那个消瘦、沉默,甚至微微有些佝偻的影子
像一座大山
梁叛收起诗集子,翻了翻王班头带来的四色点心,绿豆糕、桂花糕、红枣饼、话梅糖……都是甜的
他见不得甜食,所以摇摇头,换上一身常服,离开了家门——他还没吃饭呢
……
未时初刻,城东会同馆
南京城里误了餐点的人不止梁叛一个,消失了大半天的江宁知县张守拙,此时就饿着肚子,在会同馆里等人
会同馆隶属兵部,是接待外邦官员的馆舍
因为今年朝廷未曾开禁,又无重大节庆,所以前来朝贡的藩国不多,只有朝鲜、日本、琉球和渤泥四国
朝鲜是直接到北京会同馆落脚,琉球和渤泥国也在去年冬月便北上去了京城,正好赶上冬至大朝会
如今还滞留南京的,就只有日本的贡使天草芥了
天草芥很忙,每天不仅要接待许多慕名而来的文人雅士,还要常常跟南京的大小官吏们周旋,所以一直到过了午时,都没能回来
张守拙的定力极高,从一个时辰以前便坐在榻上等待,直到现在也没有露出任何不满和烦躁的情绪,一张四方脸永远保持着肃穆而又淡然的神情,双眼微阖,似乎是在闭目养神
一名盛装华丽的倭女垂首侍立在旁,也是一副极好的修养,只是身边这位大明官员散发出来的气场,让她有些惴惴不安
“有吃的吗?”
这位大明官员浑厚低沉的嗓音突然间响起,倭女吓了一跳,脑袋垂得更低了,仿佛没听清似的,问道:“您……您有甚么吩咐?”
“有吃的吗?”
张守拙原话又问了一遍
“啊?”倭女一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