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陆公以为,朱子以理为外,脱离‘实事’、‘实德’、‘实行’,因此重言辞,‘尚智巧’,流弊在于‘文貌日胜,事实湮于意见,典训芜于辨说,揣量模写之工,依仿假借之似’,既如此,海若言理论之错,却不言言辞与巧智之错,辩解尚浅海若之错二”
“朱子以读书为总枢纽,陆公以义利之辨为总枢纽,朱陆言‘理’,同以伦理为核心,然思想逻辑全然不同朱子以理为本,意寻万物之后决定万物的终极本质,即‘无极’陆公把‘义利之辨’的价值转化放在首位,把读书放在次要位置,二者之所以有异,皆因考虑的角度不同陆公从他从处时代的官场腐败,到科举弊病,认为当务之急是救治人心,转变人的立场陆公以为,多懂得道理并不能改变人的思想,因为知识的背后,有决定人知识方向的东西,这就是‘志’,即人的根本海若为陆公言,该言这些,而非道理和实用之辩,此为海若之错三”
连指出汤显祖的三个错处在场所有学子都懵住了他们本以为汤显祖的首论已经足够精彩,但听到于可远的首论,他们显然受益更多因此,汤显祖是以点搏点,只讲出朱熹和陆九渊分歧中的一个小点,且仅停在这个小点上,并未往上发散,虽然如此做不至于落下玷污圣贤的名声,也足够让寻常的学子满意,但在先生们和张居正看来,就显得极一般了他并非不懂于可远说的这些,只是不敢说如今,于可远借助驳斥他的错处和不足,不仅将朱熹和陆九渊之间的分歧点全部讲明,甚至还进一步阐述了二人分歧的背景和原因,且字里行间,虽没有驳斥朱子之言,却风过无痕地肯定了陆公之言,也算是阐明了自己的立场几位先生都沉默了但张居正显然来了兴致,从座位上坐直,问道:“你说陆公之言,有特殊的时代背景,是为特殊的时局而做那你以为,陆公这番言论,对如今的国朝,是否适用呢?”
这问题可不好回答陆公针砭时政,若于可远认为对国朝仍然适用,就等于在针砭国朝的官场腐败和科举弊端,虽然这是毋庸置疑的,但公然宣讲出来,未免有些不知死活于可远沉吟了好一会,他在权衡得失不顺着张居正的话回,显然可以规避错处,但这样做,与汤显祖有何不同?顺着张居正,就得考虑,以他如今的背景,能否扛得住将来某些敌人的攻讦能做他后台的,无疑是胡宗宪和王正宪有可能攻讦自己的,也大抵是山东官场的那群人虽然也能得到张居正的赏识,但距离他真正起势的嘉靖四十三年,还有三年时间,恐怕不能帮上自己太多高邦媛也很紧张,却仍是小声道:“如果实在纠结,难以权衡利弊,就顺着自己本心来”
于可远神情一晃,望向